资深制片人李六乙,俄狄浦斯王

歌声和面具分别从听觉和视觉两个方面丰富了歌队的表现力,知名戏剧导演李六乙1月4日在北京国家大剧院介绍其新作《李尔王》时表示,李六乙完整地呈现了《李尔王》从人物到情节的所有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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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社北京1月4日电 题:知名导演李六乙:经典的意义在于回望

中新社北京1月31日电
由著名戏剧导演李六乙执导,著名演员濮存昕担纲主演的新版《李尔王》目前正在此间国家大剧院热演,与李六乙此前个人风格较为突出的其他作品不同,该版《李尔王》高度还原了莎翁原作,风格“简约”而谦逊。

《俄狄浦斯王》剧照

中新社记者 高凯

《李尔王》是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在李六乙导演这个版本之前北京已经先后上演了铃木忠志等导演的经典版本。

  时隔半年有余,李六乙推出了其3年戏剧计划的第二部作品《俄狄浦斯王》。导演曾说,计划中的3部古希腊戏剧是一戏一格,但整体又构成一个圆。的确,《俄狄浦斯王》和《安提戈涅》呈现出多样统一的形式美。

知名戏剧导演李六乙1月4日在北京国家大剧院介绍其新作《李尔王》时表示,所谓经典的意义在于回望,在于对人类历史过往的认知,而绝非所谓鲜明的、单一的某种主题表达。

李六乙曾表示,自己此番的《李尔王》一个主要的呈现目的是将莎士比亚与现实中国拉近距离,“莎士比亚伟大的成就一直以来为世人仰视,尤其是在中国,对莎翁作品的演绎往往显得异常高远,这一次的《李尔王》我希望尽力达成一个目的,就是将这位大师带回人间,让中国观众重新认识与人间交融一体的莎士比亚”。

  视觉上,如果说《安提戈涅》的纯白色高亮色调重在强化神圣悲剧气氛,那么《俄狄浦斯王》的低暗色调则渲染了神秘而恐怖的气氛。当然,与《安提戈涅》不同,《俄狄浦斯王》呈现了一种变化:随着俄狄浦斯王身份的水落石出,他的着装从黑袍套白衬衣裤换成了全身皆白衣,舞台后方的方板由高悬头顶垂下变为被俄狄浦斯王蹬在脚下,灯光照度也空前提高——一扫之前的压抑与恐怖,象征了主人公对于悲剧命运的超越。

李六乙被日本现代戏剧大师铃木忠治称为“新世纪亚洲最具影响力的舞台艺术家”,除《北京人》等中国名剧,他还导演过古希腊经典戏剧《俄狄浦斯王》和《安提戈涅》。

李六乙之前在大陆先后上演的两部古希腊戏剧《安提戈涅》和《俄狄浦斯王》,均带有强烈个人色彩,极力开掘舞台之上空间与时间张力的潜能。这位努力探索自我舞台美学的导演,这些年一直在将经典“为我所用”。

  《安提戈涅》中,歌队作为导演增加视听元素的重要手段,已经让人眼前一亮;而《俄狄浦斯王》对歌队的运用则走得更远,不但增添了女歌队和真正歌唱的戏份,而且男歌队还戴上了源自和古希腊时间相近的中国春秋战国陶俑的面具。该剧对面具的运用已然回溯到了古希腊戏剧的萌芽。古希腊戏剧中的歌队本身就是一种人神沟通的媒介,在这里导演让其戴上无表情或弱表情的白色面具,连同空灵的歌声,无疑强化了神秘恐怖的气氛,以及命运的不可抗拒。同时,歌声和面具分别从听觉和视觉两个方面丰富了歌队的表现力。

对于此次国家大剧院联合北京李六乙戏剧工作室推出的《李尔王》,李六乙颇多期待,“有专业人士在全世界范围内评选‘最伟大的100部戏剧剧本’,《李尔王》排在首位,这部经典的价值由此可见”。

令人颇感意外的是,正在热演的《李尔王》在故事结构流程上非常接近原著,并未表现出过多李六乙的个人创作痕迹。近四小时的演出中,李六乙完整地呈现了《李尔王》从人物到情节的所有设置,故事脉络极其清晰,人物身份极为明确,情节推进极为有序。

  然而,在主要角色的处理上,《俄狄浦斯王》仍然没有太大改观。

《李尔王》是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之一,常被誉为是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中最具艺术价值的作品。四百年来,无数研究者和戏剧家通过理论探讨和舞台实践,试图揭开并展现这部作品复杂深刻的艺术内核。

可以说,最终呈现在国家大剧院舞台上的,是一部按步就班几乎全本的《李尔王》。

  在当代中国排演古希腊戏剧有风险,李六乙一早就认识到了。如果说《安提戈涅》对于当代中国观众过于艰涩陌生,那么《俄狄浦斯王》无疑是一个更好的契机:追溯式的布局结构使其犹如一个精彩的侦探故事,大幕拉开时,整个故事已处于冲刺阶段,情节快速推进、跌宕起伏,一步步揭开老国王被杀之谜和俄狄浦斯王身世之谜。导演如果利用好剧本优势完全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适当调整剧本,统一大量指涉同一事物的不同语汇,前史追述放慢语速,歌队抒情性台词配以字幕,让剧情更好懂;同时,表演节奏张弛有度,富于变化,悬念迭起扣人心弦,让演出更好看。

“然而真正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莎士比亚的这部作品,自诞生时就充满了对2000年人类历史的回望,流传到现在,又经历了400年的时光,《李尔王》中涵盖了太多与人类相关的内容,宗教、人性、欲望、权利、情感、伦理等等等等”,李六乙认为,“经典必然是跨越种族与时间的,它讲述的必然是对于以往人类历史与文化的认知”。

人们对此评价不一,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副教授谷海慧认为,对比“2016年首都剧场精品剧目邀请展”中,波兰导演扬·克拉塔忽略情节、充满符号的《李尔王》,李六乙版老实得几近一丝不苟,谦逊到令人难以置信。因此,这个以故事为中心、戏剧性极强的《李尔王》给人的印象是:颇不李六乙,但很李尔王,“我认为导演将个人色彩深层浸入其中,而不留表面痕迹,是一次成功的演绎”。

  可惜,我们看到的听到的,依然是大量复杂拗口的人名、神名、家族关系,依然是缓慢的节奏乃至李六乙标志性的舞台停顿,依然是缺乏心理、情感、情绪起伏的人物,依然是交流感弱、儿戏感强、不走心的表演。

李六乙坦言,人们对《李尔王》曾经有过误读,“尤其是过去的150年,这部著名的悲剧甚至曾被安上圆满的结局”,他认为,对于《李尔王》的诠释甚至不应有特别的主题,“它涵盖的太多了,就像我前面讲的,是一种回望,这是莎士比亚的高明之处,他的哲学,正隐藏在这涵盖一切的回望中”。

另有观点认为,高度还原原著的同时,李六乙仍力图继续着重空间与时间的张力,如利用转台与升降台突出舞台体量、压稳节奏以致拉长演出时间,但终归有种“找不到抓手”的无措感,这令该剧最终的舞台呈现颇显吃力。

  因此,追查真相时,俄狄浦斯王应是意气风发、霸气外露的,甚至带有傲慢、暴怒、武断的性格缺陷;得知真相后,他虽然痛苦却依然应是情绪高昂的。然而饰演者姚橹,首先形象上偏老偏弱,同时台词表达平淡如水。他先后与先知、克瑞翁的对话过于轻松,未现应有的激烈对峙;他对真相有所预感时,也并见沮丧、吃惊等心理活动;他刺瞎双眼后面对两个女儿,口中说着怜爱之词,脸上却全无悲伤之感。

他指出,“我们现在缺乏经典作品,某种程度上,与太过强调鲜明与单一的主题相关,真正的经典在于回望,回望来时的路,给未来以启示”。

尽管对于李六乙呈现的《李尔王》评价不一,但值得肯定的是,首轮演出中,该剧“简约”的风格与人物个性之“浓重”已经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在如此“克制”的表演中,两个人物有所“突围”——李士龙饰演的牧人,跪地、倒地,又笑又哭,痛苦跃然而出;江珊饰演的伊俄卡斯忒,也露出担心、无措、悲伤等心理活动。尤其她离场一段,和剧本中短短几行对话然后“冲进宫”很不同,被江珊处理得丰富而细腻:从俄狄浦斯王身后一步步靠近,而后向后台走去,流泪、躬身、摇头,朝俄狄浦斯王伸出一只手又抽回,重新步入光区,以递进的语调重复着这句“不幸的人呀……”伴随着女歌队空灵的歌声,缓步走出舞台。

李六乙希望此次新版本的《李尔王》能完成对莎士比亚的重新认识,“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对《李尔王》的舞台本进行重新翻译和校对。”

首先是舞台几乎简约到了极致,舞台上几乎所有的舞美设置除了一个弧形背景墙,一座高耸的铁锈色移动墙壁,一个可升降的立方体,一个大部分时间藏在舞台之下的楼梯之外就别无它物,权力的威严、颠沛流离中的绝望都尽在其中。

  按照亚里士多德《诗学》中的理论,悲剧需引起观众的怜悯与恐惧,使观众在情感的净化、陶冶、宣泄中获得快感。《俄狄浦斯王》确实成功营造了让人恐惧的舞台气氛,但由于剧中人变成了呈现舞台调度的木偶和符号,难以让观众产生怜悯之情。这或许是李六乙的一种独特戏剧美学风格,所以《俄狄浦斯王》和《安提戈涅》也统一于此,但它是否适合表现反映人的意识觉醒的古希腊戏剧,是否适合用于向当代中国观众介绍古希腊戏剧,是否符合戏剧计划“回到‘人’本身”的宗旨,我想是一个值得导演思考的问题。

此番,李六乙没有用过去的中译本,而是选用杨世彭先生的新译本。他表示:“杨世彭先生本身是做导演出身,同时也在大学里教授戏剧、研究莎士比亚,因此他在翻译时会兼顾舞台表演和文学研究。但是,杨先生的译本也是十几年前的版本,语言上还是存在一些问题。我们在此基础上,特别邀请了台湾学者林伟瑜共同探讨,结合坐排实践,力求让莎士比亚回归大众、走近当代。莎士比亚是超越时代的,他跟我们这个时代的紧密联系到底在什么地方,只有我们不断缩短距离,才能找到。我希望这部戏能让大家看到一个真正的莎士比亚,我希望做一部很有品质的《李尔王》,这种品质既体现在我们的文化内涵,又体现在我们国际化的大视野。”

其次,本版《李尔王》选用的是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莎剧舞台本翻译计划”中翻译家杨世彭的新译本,相较于朱生豪原译本的华美,此次的台词显得通俗简约,更具生活气息。

本版话剧《李尔王》将于1月20日、春节期间于北京国家大剧院登台。

此种“简约”环境下,剧中人物刻画则给人“浓重”之感。

给人印象最深的自然是李尔。濮存昕准确把握了一个被抛弃的老人的“弱”,在舞台上塑造出一个苍老、悲哀、无助、癫狂的李尔王形象;在王者之“威”方面,濮存昕竭力寻求自我突破,以一种颇为隐抑的方式演绎出了李尔的狂暴与愤怒。

同样值得一提的还有荆浩饰演的爱德格,这位年轻演员将其佯疯的状态、内心的情感对抗均表现得颇有张力。

李尔与爱德格荒原相遇的一场,濮存昕和荆浩的表演都在相当难度上显示出一种精准,这种舞台上棋逢对手的酣畅之感十分难得且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