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目传承现状仍不乐观,昆曲申遗成功10周年

2001年昆曲,昆曲剧目的保护成为昆曲工作的重中之重,昆曲首次引起了世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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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艺术报]急管繁弦的昆曲十年之变

时间:2011年12月14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郑荣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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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少奎、侯宝江演出《单刀会》

  十年前,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首批“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十年之后,昆曲已渐渐从“大雅元音”转身为“急管繁弦”。十年一觉,恍若游园惊梦,却是现实。

  600年前,顾坚改进昆曲声腔;400年前,汤显祖完成不朽传奇《牡丹亭》。在昆曲最鼎盛的时期,《长生殿》《桃花扇》陆续诞生。任谁都没有想到,已奠定国剧地位的昆曲有朝一日会衰微至濒危。80年前,苏州昆曲传习所创办,守护昆曲一脉香火;50年前,周传瑛等“传”字辈老艺人进京演出新编昆曲《十五贯》,“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但传承被“文革”打破,上世纪80年代虽一度恢复,却又遭遇90年代的市场冲击。2001年昆曲“入遗”,迎来十年之变,一切才刚刚开始。

  昆曲走入寻常百姓家

  12月8日至10日,青春版《牡丹亭》在国家大剧院演出,三日座无虚席。自2004年首演以来,该剧在英国、美国、希腊等国和香港、澳门、台湾、北京、上海、天津、南京、苏州、杭州、厦门、广州、深圳等地上演,至此刚好演满200场。几年前,该剧制作人、作家白先勇表示,推出青春版《牡丹亭》,“是想召回昆曲的青春生命”。如今,这一目标初见成效。青春版《牡丹亭》的最早运作起自2002年,紧随昆曲“入遗”之后。“一个剧种如果没有青年观众,是很难传承和延续下去的。”白先勇的看法表达了业内多数人的共识。这也不难理解,虽然业内对青春版《牡丹亭》的某些处理有异议,该剧依然获得广泛的好评。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副所长贾志刚说:“青春版《牡丹亭》的最大贡献,在于它为昆曲培养了一大批年轻观众,培育了认识和欣赏昆曲的审美需求。”昆曲的美受到追捧,青春版《牡丹亭》功不可没。借“入遗”东风,过去缺观众的忧虑正在淡去,从政府到民间,都为昆曲复兴创造了机遇。

  急管繁弦之下,昆曲渐渐走进了大众的视野。各专业院团纷纷打造新剧目、增加演出场次。除了为青春版《牡丹亭》提供主演班底,苏州昆剧院还排演全本《长生殿》于2004年进京公演,日常还有“星期天公益专场”。2006年,江苏省昆剧院排演《1699·桃花扇》,田沁鑫执导、余光中担纲文学顾问,一时引起轰动。据江苏省昆剧院院长柯军透露,“入遗”十年,剧院从过去每年演出场次100场不到,“入遗”后包括各类分组演出在内每年演出达到了600多场。今年4月,北方昆曲剧院创排的昆曲《红楼梦》在国家大剧院演出,跨界联手,美轮美奂。“入遗”十年,昆曲不再孤芳自赏,开始走进寻常百姓家。

  院团打破地域局限

  2011年是“入遗”十年的收官之年。当时间跨入2011年,纪念昆曲“入遗”的活动就连续不断。5月16日,江苏昆山举办系列纪念活动,全国7个专业昆曲院团和来自台湾的众多曲社参与,展示了十年来昆曲保护与发展的成果。同月18日,文化部在上海举办“2011全国昆曲优秀中青年演员展演周”。10月,浙江举办昆曲大师周传瑛百年诞辰纪念活动。12月,北京举办昆曲大师侯永奎诞辰100周年纪念活动。

  一个可喜的现象是,上海青年京昆剧团、中国昆曲博物馆以及一些戏曲院校进一步扩充了昆曲队伍。而且,各地昆曲院团打破了地域、院团的局限,互通有无,造就了昆曲传承的良好局面。上海昆剧团携《长生殿》进京演出,江苏省昆剧院推出“高铁昆曲”,牵线高铁沿线院团赴苏演出,北方昆剧院赴沪造势世博会,社会反响热烈。在纪念周传瑛百年诞辰的演出活动中,北方昆曲名家侯少奎与周传瑛的孙女周好璐联袂演出《千里送京娘》;至侯永奎百年诞辰纪念演出,裴艳玲、蔡正仁、计镇华等昆曲表演艺术家都前来捧场,侯少奎和周好璐再度同台,一时传为佳话。南北昆曲不分家,实乃昆曲之幸。

  剧目人才渐入佳境

  昆曲受到关注,演出逐渐繁荣,让昆曲人看到了希望。十年来,昆曲渐入佳境,在剧目的挖掘、整理、创作和人才培养方面,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特别是文化部实施“国家昆曲艺术抢救、保护和扶持工程”以来,共整理、恢复和创作上演了45台优秀的传统名剧和新编历史剧,录制保存了由当代名家表演的200出经典折子戏。人才队伍上,也逐渐形成老中青结合的梯队力量。既有蔡正仁、汪世瑜、张继青、侯少奎等老艺术家口传身授,又有王芳、林为林、柯军、杨凤一、魏春荣、谷好好、黎安等中生代演员活跃舞台,而俞玖林、沈丰英等后起之秀也渐入公众视野。

  值得注意的是,《林冲夜奔》《单刀会》等剧目越来越受到观众喜爱,像浙江昆曲团的《公孙子都》,同样为林为林这样的武生演员提供了很大的发挥空间。这对于保全昆曲行当,意义不容忽视。当昆曲的“情”与“美”广受欢迎之时,“演人物”也引起业内的关注。在纪念侯永奎百年诞辰的昆曲研讨会上,专家们指出,戏曲讲究程式,但不能只有程式,还要深入到人物内心去。《林冲夜奔》中一曲《点绛唇》《新水令》,《单刀会》那一句“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听了让人心醉神迷、热泪盈眶。这绝非程式使然,而是人物动人感人,给人以强烈的震撼。

  保护与传承仍是问题

  “‘传’字辈那一代老艺术家会600多出折子戏,到了我们这一代,只会300多出,再往后的,就会得更少了。”昆曲表演艺术家蔡正仁十分感慨。虽然现在昆曲的生存已不像过去那么窘迫,但依然“问题很多”。最主要的问题,是“传不下来”。为什么传不下来?“因为青年演员缺乏舞台,学了戏如果老不能演,渐渐地也就忘了。”蔡正仁说。

  这几乎是传统戏曲面临的共同问题。“入遗”后,昆曲市场渐渐打开,一些传统经典剧目被排演,演员的舞台机会逐渐增多。但紧随其后的问题是,如何原汁原味?事实上,包括青春版《牡丹亭》《1699·桃花扇》《红楼梦》等,在推出后都受到业内的质疑。这些质疑,有针对表演节奏的,有针对音乐配器和舞台美术的,也有针对其西化形式的。社会在发展,现代昆曲肯定不能再像明清时期那样演出,但昆曲最核心的美学是什么?创新的底线在哪里?可以说,“入遗”十年来,这样的追问伴随了每一部昆曲剧目的创作和演出。

  出路,也许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经过青春版《牡丹亭》200场的演出,白先勇就提出了“昆曲新美学”的概念。何为昆曲新美学?即古典美与现代感的结合。业内多数人也认为,昆曲最基本的曲牌、声腔、程式是不能变的,融入现代舞台的声光电技术,则是允许的。此外,回到历史去把捉昆曲流脉,也是戏曲理论界一直在做的事情。昆曲讲究活体传承,必须“活”在人身上。“入遗”十年,从白先勇甘当昆曲“世界义工”;谭盾推出音乐版和话剧版《游园惊梦》、园林版《牡丹亭》;到于丹在央视开讲昆曲;“日本的梅兰芳”坂东玉三郎为昆曲奔走出力……昆曲已不再寂寞。然后呢?在渐渐热闹起来以后,我们是不是该沉心静气,好好想一想,我们该警惕什么、避免什么和做些什么呢?

昆曲界常常谈论着这样一出往事。1956年,全国成立最早的专业昆剧表演团体——浙江昆剧团整理改编了传统剧《十五贯》,在受邀进京演出期间连演47场,观众达7万人。毛主席两次观看该剧,周总理更称赞道:“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已式微多年的昆曲艺术由那时起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

简要内容:今年4月,白先勇倾注了巨大心力的校园版《牡丹亭》在北大妩媚登场,普通大学生粉墨登台,亲身感受昆曲之美。皇家粮仓厅堂版《牡丹亭》的出品方普罗艺术总经理王翔称,“作为‘百戏之祖’的昆曲不是草根艺术,观众需要具备一定的物质基础和审美情趣。

自从2001年昆曲艺术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的世界首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以来,昆曲剧目的传承与发展成为昆曲院团和昆曲界人士最为关心的问题。在2004年文化部、财政部制定的《国家昆曲艺术抢救、保护和扶持工程实施方案》中,对昆曲优秀传统剧目的挖掘整理做出了规划:“在昆曲发展史上,有众多脍炙人口的优秀剧目。昆曲艺术呈现繁荣,必是优秀剧目大量涌现之时。由于历史的原因和现实的因素,众多优秀昆曲剧目濒临失传,为改变这一状况,计划5年内挖掘整理濒临失传的昆曲优秀传统剧目15部,每年完成3部。”同时,对于昆曲新剧目的创作和排演,方案也给予了支持和鼓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这句《牡丹亭》中的经典唱词冥冥中成了昆曲现实命运的写照,明清时“姹紫嫣红”的繁华,在近世却退化为“断井颓垣”的式微,直至10年前的昨天,随着世界级“非遗”头衔的空降,“戏曲活化石”又现“良辰美景”,昆曲的跌宕命运似乎比水磨腔还要委婉曲折。10年“非遗”路,600年昆曲走出了在寂静中被遗忘的宿命,但也面临过度开发和虚火过旺的现实,从今天起,本报将连续三天推出昆曲申遗成功10周年特别报道,通过对这10年来的梳理以及断章的截取,让我们从翻阅往事中,更清晰地去期许未来。

昆曲剧目保护取得显着成绩

■世界级“非遗”头衔空降——

昆曲历史悠久,积累的传统剧目数量极多。从元末明初开始,昆曲继承宋元以来的南戏和北曲杂剧,涌现出许多有代表性的作品,一直以折子戏的形式被保留在舞台上。从明万历时期开始,昆曲进入了繁荣期。特别是自康熙年间,“吴歈盛行于天下”,孔尚任《桃花扇》、洪昇《长生殿》等名作相继问世,经典剧目常演不衰。在清末昆曲走向式微之后,苏州的昆曲传习所依然传承了400余出折子戏,培养了一批“传”字辈的昆曲艺术家。

十年摆脱“困曲”

改革开放以来,昆曲事业的发展得到了国家的重视,昆曲剧目的保护和传承也成为瞩目的焦点。1986年,“文化部振兴昆剧指导委员会”在上海成立,并陆续开办了四期昆曲培训班,为“传”字辈老艺人录音、录像,共抢救传统剧目133出。2001年昆曲成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以后,昆曲剧目的保护成为昆曲工作的重中之重,自“国家昆曲艺术抢救、保护和扶持工程”开始实施以后,昆曲剧目保护取得了显着的成绩,该工程现已资助了包括我国五大古典名着《西厢记》、《牡丹亭》、《琵琶记》、《长生殿》和《桃花扇》在内的38台剧目,资助了全国7家昆曲院团录制了200出优秀传统折子戏。同时,从2000年起,由文化部主办了四届中国昆剧节,为各院团优秀剧目的展示与交流提供了良好的平台。

2001年5月18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松浦晃一郎在巴黎总部宣布了世界首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名录,中国常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使张学忠代表中国领取了证书。在来自世界各地的19个项目中,中国昆曲以全票荣登榜首。同年10月,法国巴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会议大厅里,传出了流利的笛箫和百转千回的水磨腔,轻歌曼舞间阻挡了尘世的喧嚣繁华。会后,张学忠收到了来自一百多个国家外交官员的祝贺,昆曲首次引起了世界关注。而那时在国内,昆曲不仅被戏称为“困曲”,从业者更挣扎在生存的边缘。

昆曲院团打造各自品牌剧目

在北京,如果有人打车去北京人艺,出租司机不用问地址就会将客人送到,但是10年前,各地的昆曲剧院却是当地最不知名的地方,即便是在发源地苏州,出租司机中也几乎没有人知道隐藏在小路中的这座剧院。但是现在却不同了,他们不仅会将你准确送到目的地,还会热心地引导你到昆曲博物馆转转。而今年5月14日晚,上昆的《长生殿》精华版在长安大戏院上演,座无虚席的剧场在演出后上演了火暴的一幕。狂热的戏迷用掌声和喝彩声把蔡正仁、张静娴两位主演留在舞台上数次谢幕仍意犹未尽。经历了几十载舞台历练的蔡正仁说,“当演员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在舞台上感觉到无所适从,不知道是该留在舞台上还是回到化妆间,我甚至都不记得我们到底谢了几次幕。那一刻,让我终生难忘,狂热和兴奋浸润着剧场的每一丝空气,这与10年前观众寥寥的场面反差太大了。”北方昆曲剧院院长杨凤一最近几年常说的一句话是:“以往我们是抱着金饭碗到处要饭,因为常年不擦拭,以至于这只金饭碗落满了灰尘。来自世界的认同警醒了我们,作为昆曲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它擦亮,让它回复昔日的光鲜。”江苏省苏州昆剧院院长蔡少华将申遗成功的这10年称作昆曲600年来最好的发展阶段之一。“这主要是指政府的认同和着力推进。国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概念始于昆曲,我国的非遗保护也是从昆曲开始的,这10年来昆曲的社会认同和舆论宣传甚至已经超越了昆曲本身,被提升到了一个国家文脉的传承层面。”

日前,“昆曲之路”——中国昆曲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10周年纪念活动已在北京展开,10个专业和业余昆曲院团相继演出了16台昆曲优秀剧目,是各院团在剧目传承与发展成果方面的一次集中展示,也是昆曲不同流派唱腔之间的荟萃交流。“非遗”十年以来,各昆曲院团发掘整理了一批亟待抢救的传统剧目,也各自在改编与创新上下功夫,树立了自己的品牌剧目。

■“白牡丹”让昆曲潜入校园——

位于北京的北方昆曲剧院在2008年推出了“大都版”《西厢记》,作为“2008北京国际戏剧·舞蹈演出季”开幕大戏上演,引起一时轰动。该剧之所以被称为“大都版”,是因为在唱腔上依据清乾隆版《纳书楹西厢记曲谱》,具有正宗“叶氏唱口”特点,在内容和形式上更接近王实甫元杂剧《西厢记》原着精髓。而苏州昆剧院的“青春版”《牡丹亭》经由“昆曲义工”白先勇的推动,在不改变汤显祖原着浪漫基调的前提下,将“青春版”《牡丹亭》提炼得更加精简,富有趣味,符合年轻人的欣赏习惯,并由沈丰英、俞玖林两位青年演员担纲主演。随着该剧陆续走进北大、清华、复旦等高校巡演,昆曲吸引了越来越多青年学子的目光。而江苏省昆剧院于2006年打造的《1699·桃花扇》更是定位“豪华阵容”,不仅请来了话剧导演田沁鑫执导,还邀请了台湾作家余光中担任文学顾问、韩国“国师级”导演孙桭策担任舞台顾问、日本着名作曲家长冈成贡则创作音乐。担纲主演的则是平均年龄二十出头的单雯、罗晨雪、施夏明等昆曲新人。此外,上海昆剧团全新打造全本《长生殿》,浙江省昆剧团独辟蹊径制作昆剧武戏《公孙子都》,湖南省昆剧团改编李渔名作《比目鱼》,都纷纷创作出具有本院团特色的品牌大戏。而这些改编、新创的剧目能否在舞台上留得住、传得下,还需经过时间的考验。

培养年轻观众

昆曲剧目依然不容乐观

2004年6月11日,苏州大学存菊堂内掌声雷动,上本九折在绵延三小时的笛声、锣声、箫声中终了,1200多个年轻的面孔起立鼓掌。舞台上,演员们几次谢幕仍欲罢不能。这部青春版《牡丹亭》在内地首演破天荒地选择了姑苏城内的高校,而这仅仅是台湾作家白先勇“昆曲高校传承计划”的开始,昆曲这个被白先勇形容为“美得不得了的艺术”随“白牡丹”潜入校园。他在北大开设的昆曲公选课,更是被北大学生称为“史上最火暴的公选课”。而在苏州大学开设的昆曲选修课,全校更是有三分之一的学生选修。此后,受白先勇的启发,北昆在北大开设了昆曲普及场,苏昆更是建立了未成年人昆曲传播中心,并承诺要让苏州的中小学生在校期间至少免费看一次昆曲。今年4月,白先勇倾注了巨大心力的校园版《牡丹亭》在北大妩媚登场,普通大学生粉墨登台,亲身感受昆曲之美。

尽管在成为“非遗”之后,昆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保护,但昆曲生存的危机并没有本质上地化解,如何对待作为“遗产”的昆曲剧目仍然是十年之后所需要面对的问题。

白先勇说:“在台湾,昆曲完全是靠大学校园传承,台大的曲社已经有50多年的历史,而且从未间断过,中文系的女生听昆曲的传统代代相传,她们时常聚在一起唱曲,台湾有如此深厚的昆曲观众基础也正因为此。”眼下,此前已将青春版《牡丹亭》带入多所校园的白先勇,最为期待的是能有更多的人赞助这种行为,让昆曲走入西部或是更远地方的高校,在他看来,“昆曲在这样平民的、单纯的氛围里觅知音,多好。”校园版《牡丹亭》中杜丽娘的饰演者、北大法学院2009级法学专业研究生杨楠楠表示,“也许对于昆曲和传统艺术来说,我们的身体力行正是一种最满怀诚挚和敬意的传承。”而她的参与也带动了周围的同学,校园版谢幕时,每个演员都有粉丝捧场,而观众也都是他们的同窗好友。正如白先勇所说,“并不是现在的青年人不喜欢昆曲,而是他们没有看到最美的昆曲。”曾经有大学生问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田青,“昆曲那么慢,是爷爷奶奶看的艺术,现在还有必要演吗?”而田青的回答是,“欣赏昆曲需要有文学的积淀,能否看懂昆曲与个人修为有直接关系,昆曲已经等了你600年,不在乎再等你10年。”

在日前于国家大剧院举办的“兰苑芳鳌——中国昆曲600年全景”特展中,苏州戏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昆剧全目》抄本格外引人注目,抄本内录清代中叶盛行于舞台的昆剧剧目达1298出之多。可以发现,今天上演的所有昆剧剧目总共加起来不及当时演出剧目的1/3。

■一年二三十场到四季曲声不断——

而随着近年来昆曲界对传统剧目的改编与加工,社会对此的质疑声也不断。江苏省昆剧院院长柯军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就表示,昆曲依旧面临越传越少的危机,“因为各种院团都鼓励演员获奖,所以大家都喜欢集中排练大制作、大投入的戏。这样下去,戏只会越演越少。”而北方昆曲剧院昆曲演员张卫东陆续发表《正宗昆曲大厦将倾》、《这么救法昆曲死得更快》、《再瞎改,昆曲就没了》等文章,直指当前昆曲演出的弊病,“台上搭台必伴舞,做梦电光喷烟雾,中西音乐味别古,不伦不类演出服”,反对伤害昆曲本体的“美化”。戏剧评论家王安葵在日前举办的昆曲研讨会上也表示,不赞成那种以为对传统剧目改得越多就越“脱胎换骨”的观念,认为在传承与发展昆曲上更应该立足于“保”。

改行名家回归

6个半院团的800壮士,这是昆曲在最困难时期的写照,无奈而悲壮。600年昆曲其辉煌和衰落都是近200年的事,从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昆曲经历过台上比台下人多的窘境,甚至被称为“困曲”,节奏慢、程式化、唱词雅成了很多人拒绝走进剧场的原因。少演少赔、多演多赔,一出新戏最多演个两三场,一个剧团一年的演出场次也不过二三十场。那一时期,困扰时任上海昆剧院院长蔡正仁的除了经营上的困境外,更可怕的是人才的流失。“我时常能收到年轻演员的辞职信,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都问他们你想好没有?如果想好了,我就给你签字。生存的确是很现实的问题,我们都要直面,那样的生存环境,勉强是没有意义的。”

“二度梅”获得者、苏昆副院长王芳回忆道:“那时我都不敢请别人来看戏,即使请别人来,人家也会以各种理由拒绝。我一度很徘徊,有一个阶段我曾经去学美容,每天练完功就在一家中外合资企业从最底层的职位做起,从每个月250元做到不包括奖金和年终分成每个月3000元。当时我作为江苏省昆曲演员中唯一的副高职称,工资仅有140元。”那时,同王芳住在一个大院中的人甚至不知道她昆曲演员的身份,直至申遗成功后三年一届的昆曲艺术节落户苏州,看过演出的同院居民才和她开玩笑说“原来我们身边还住着一位昆曲名家”。2003年,王芳被请回剧院担纲全本《牡丹亭》中的杨贵妃一角,此后便演出不断。去年浙昆全年的演出场次甚至达到了302场,这无疑是一个连京剧院团都艳羡的数字,江苏省昆剧院更在南京熙南里古戏台、周庄等场所都设立了常年演出阵地,一年四季曲声不断。而上昆从全本《长生殿》排练过程中要靠到文广局借款发春节奖金,到现在年终奖能发到平均2万元。

北昆院长、“梅花奖”获得者杨凤一在上世纪90年代前几乎没在北昆待,整年在外拍影视,那时她拍摄一部电影挣得的报酬是在北昆几年的工资。但是90年代后,她几乎没有接任何片约,“我的根还在昆曲舞台,剧院更需要我,特别是申遗成功后,总觉得有很多事要做。”眼下,北昆的主力是剧院和北戏2001年招收的昆曲学员班,杨凤一介绍说:“那批学生原本是按照龙套演员的标准招的,但经过他们自身的努力,以邵天帅为代表的一批演员现在都可以挑梁唱大戏,而且这个班的成活率也很高,24个人中有21人都选择了昆曲留在了北昆。”除了他们,以《红楼梦》中林黛玉的饰演者朱冰贞为代表的一批京剧专业学生跨界昆曲的现象如今也并不鲜见。

■从剧场移步园林、厅堂——

成为奢侈符号

以园林着称的苏州,是昆曲的缘起之地,散布在姑苏城内的多处园林中,均可见保留至今的古戏台。在久远的年代中,那样的舞台上传出的正是清丽婉转的水磨腔,这一点从古典名着《红楼梦》中便可见一斑。其实,昆曲最原始的表演样式就是来自江南的私家园林,一个大户人家拥有一座园林,蓄养一个昆曲家班,三五知己或同门同族雅集宴请,按全本或单出剧目出演,以娱心性。虽然让昆曲回归戏班体制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近些年打破清代以来剧场演出格局、回归明代“家班”形式的演出却渐成时尚,从皇家粮仓到九朝会,从苏州拙政园到上海朱家角课植园,或尊贵典雅或身临鸟鸣风拂,营造出情景交融的意境。

皇家粮仓厅堂版《牡丹亭》的出品方普罗艺术总经理王翔称,“作为‘百戏之祖’的昆曲不是草根艺术,观众需要具备一定的物质基础和审美情趣。昆曲在剧场里表演只是一个演出,只是在这样一个文化遗产里吟唱,于是我们让600年昆曲回到了600年历史的皇家粮仓。每场仅有50个座席,观众可以在这样的空间中找到在家听戏的感觉,这与昆曲的原始状态颇为相似。”北京奥运期间,厅堂版《牡丹亭》甚至成为各国代表团趋之若鹜的场所,包场订单令主办方目不暇接,印证了这种演出空间拓展的成功创意和市场眼光。在沪上,由“昆曲王子”张军领衔的园林实景版《牡丹亭》最近的演出更是一票难求。在苏昆院长蔡少华看来,昆曲亟须一个定位。“它是一种慢生活,是品味生活,欣赏昆曲是主观与客观之间的交流,是心境再创造的过程。当下社会最好的生存状态应该是什么样的?昆曲是可以帮助人体悟到什么是东方奢侈生活的,仔细想想,其实奢侈的不是物质,而是人的心境,昆曲正是奢侈生活的物态寄托。虽然昆曲根本上是以戏剧表演为基本特征的文化现象,是用行当讲故事,但是现在,昆曲的美学功能已经超越了其戏剧功能。”

田沁鑫、于丹、余秋雨、关锦鹏先后涉足

圈外名人跨界支招

青春版《牡丹亭》请来白先勇,江苏省昆剧院的《桃花扇》邀来余光中、田沁鑫,上昆的《长生殿》由余秋雨挂帅顾问,国家大剧院及上海大剧院都留下了于丹普及讲座在足迹,关锦鹏更是跨界执导《怜香伴》……10年来,太多的文化名人以自己的方式滋润着昆曲,虽然他们的帮衬有时并没有太多的实际工作,但却让一台原本简单的演出成为了令人瞩目的文化事件。《笛声何处》是余秋雨的第一部长篇文化散文,他曾在自序中写道:“中国历史充斥着金戈铁马,但细细听去,也回荡着胡笳长笛,这本书要捕捉的,就是曾让中国人痴迷了两百年之久的昆曲的笛声。”
《于丹·游园惊梦:昆曲艺术审美之旅》一书延续了于丹锦心妙口的一贯风格,全面展示了昆曲“华美精妙”的形貌和神韵,即便是对昆曲一无所知的人读来,也会不忍释卷。

江苏省昆剧院《1699桃花扇》的制作人李东说:“白先勇先生的《牡丹亭》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因为有了白先生,那个戏在世纪剧院的首演几乎聚齐了京城所有的文化名人。所以在做《1699桃花扇》之初,我们就一直在为这个戏寻觅一个文化名人符号,最后我们选择了余光中先生。不仅是因为他喜欢昆曲,他与《桃花扇》还有着很深的渊源,抗战时他在南京读书,陪伴左右的正是孔尚任的《桃花扇》。”作为文学顾问的余光中,在观看演出时几次落泪,这不仅仅因为他是南京人,看的又是大学时代对自己影响颇深的作品,有着中西方教育背景的他认为,“文化的传承我认为应该从小就开始培养,艺术不管流通不流通都是艺术,艺术不能变成古币,应该被整个民族欣赏。一个人生活在自己民族的艺术里是幸福的。”

电影导演关锦鹏涉足昆曲,无疑是艺术界的大事,《怜香伴》的题材虽然与他之前的电影作品《蓝宇》有相似之处,但他对于自己的戏曲处女作还是心存敬畏之心。“虽然我和戏曲没有发生过什么关系,但我相信有胎教这回事。我的母亲是个戏迷,我还在她肚子里就不断聆听广东粤剧、昆曲、京剧以及江浙越剧。不过之前我只是作为观众,涉足之后,我时刻都在感叹昆曲不愧为‘百戏之祖’。”而于丹更是将昆曲称作一种生活方式,“它不仅仅是一种戏曲形式,而且可以拆解出好多元素放在今天的生活里。我讲昆曲不一定让大家都要去唱昆曲,去整折整折地看昆曲,只要知道一点意向,知道一点声腔,寻找其中的一种情怀,从容下来去做梦就够了。”